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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洪生:修好族谱写好民众的历史

时间:2017-10-14 9:59:25 点击:  【宽幅显示】  【微信号】

因为做研究的需要,我很早就知道张氏是古代的大姓之一,魏晋以来到宋代的多部姓氏书中,列举的张氏郡望有好几十个。大约在1990年代,就有报道发表在《光明日报》等报刊上,说根据当时的人口抽样调查,张、王、李是中国最大的3个姓,各占当时总人口的7.1%,皆有1亿人口。相信有这样大的人口基数,现今中国居前的三大姓恐怕还是非张、王、李莫属。我祖籍山东枣庄市(民国时期的“峄县”),我的祖母和母亲都姓张,但因为都是外家,所以枣庄的张氏是不是修过谱我一无知晓,只是听我父亲说过,过去峄县的许多家族都是明初从济南府周边逃难而来,为的是躲避燕王靖难之役的战火。我所以知道河南浚县张氏及其修家谱的事情,则是因为有张骏杰博士这么一位“中间人”——他是湖北人,研究生毕业论文研究明清时期的鲥鱼之贡,其中就涉及到曾在江南任职的张能鳞。说是公案也行,说是故事也可,反正有段时间他开口闭口都是张能鳞,而且在2013年夏天专程去浚县考察,从档案馆出来还去了大伾山,看了阳明书院。事后还写过绘声绘色的考察实录,学问之余得见当地的风土人情,有些情节描述令人忍俊不禁。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情感投入和现场感受,加之读书得见,所以在他后来获得“优秀”的毕业论文中,围绕张能鳞的考证的确是很出彩的一部分。2016年下半年,骏杰博士又转来消息,说河南张氏希望我写个谱序,我由此知道他和张能鳞的族人依然保持联系,人能念旧感恩,是件好事。我由此也得以读到一些张氏谱本的复印件,让我有个接触和学习黄河流域家族谱牒的机会,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好事。而且坦率地说,只是到了今年我细查资料,才知道浚县应该念“xun县”而不能念“jun县”,就像江西的铅山县必须念“yan山”、古代著名的刻书重镇浒湾要念成“xu湾”才合规矩,都是由各地的小历史小故事来支撑的,都是值得学人随时躬身的学问。各地修族谱也是同样一个道理,各家有各家的故事,有各家的来历,如果没有各省各个张氏家族的历史和故事来证实,一亿人的“张姓”就只是个数据而已,就成了空架子,没了人气和血肉。
近三十年多来,国内只要是汉民族聚居之地,撰修家谱越来越普遍,大家对家谱资料也越来越重视。无论北方南方,大家拿到家谱首先会说的就是:“啊!”这是某某人的家谱(族谱)——这个“某某人”一定是个比较有名气有名声有名望的前人。换言之,修好家谱之后,至少可以让族人和一批后生晚辈,知道自己的前辈中还有一些在地方上甚至在中国历史上都算得上数得着的佼佼者,浚县张氏族谱也是这样。骏杰博士专文告诉我,此次修谱是张能鳞后人光辉等人主持编修的,是继乾隆修谱后的第二次修谱,除了整理乾隆谱以外,主要增补乾隆后到当代的张能鳞后人情况。也是通过骏杰博士的整理,使我集中阅读了一批关于张能鳞的相关记载,并且可以看出其内容渐次丰富的过程。清代较早的文本如萧洛轩的 《乙未词科录》 ,内容最为简明和“标准”:
张能鳞,字西山,顺天大兴人。顺治丁亥进士,除浙江仁和知县,历官至四川按察司副使。著有《诗经传说取裁》十二卷,《峨眉志略》一卷,《理学宗要》二十九卷,《西山集》十卷。
到李集、李富孙等辑录的《鹤征前录》中,李富孙加的按语称:
(张能鳞)先生《儒家理要》采辑宋五子遗书中,有正学论朱陆异同说,立绪言主敬,论皆其己说。又有《峨眉志略》,则任川南时所志也。
李桓辑《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则记录了张能鳞“本顺天宛平人,迁居河南浚县”。有可能是参照了嘉庆六年(1801)本《浚县志》中“流寓记”对张能鳞的《采访事实》:能鳞,字玉甲,号西山,大兴人。祖母祁、母铁皆以苦节闻。能鳞順治四年进士,授仁和知县,毁长生教良堂祠,多惠政。廵按杜果荐之行取,迁仪制司员外。十一年冬考取学使,补江南提学佥事,韩□、翁叔元、吴珂鸣、叶方蔼、杨大鲲、华亦祥皆所得士,文风为之一变。转四川上川南道参议,平雅州
流寇郝承裔。缺裁罢,再补靑州海防道参议。值岁饥,尽力赈之,著救荒政略,远近效之,他所经书皆类此。初,能鳞爱浚山水,卜居城西。□杨大鲲官山东按察使,为同官,能鳞遂无意仕进,年七十吿归浚,称觞于家,居数岁返大兴,
年八十七卒。子姓留居浚者成望族,曾孙一清、一清孙方策,皆浚县举人。
因为是当地人的记载,所以张能麟的奶奶、母亲和一些有功名的后代得以进入方志。再看民国初年如《清史列传》、《清儒学案》、《大清畿辅先哲传》等,对张能麟的记载则加重了两个方面的内容,一是宦绩,二是学术,最终形成《大清畿辅先哲传》中洋洋洒洒的一个长篇:张能鳞,字玉甲,号西山,大兴人。系出横渠,自其先世徙京师。家学渊源,以西铭、正蒙为穷理尽性之阶。顺治四年成进士,授仁和知县。康熙十八年,举博学鸿儒,未遇。尝视学三吴,三吴文章渊薮,士子竞绮靡,工鞶帨。能鳞则力追古道,以致知力行之学,身先多士。又恐其无所籍以入也,著《孝经衍义》《儒宗理要》二书,俾循诵服习,不惑歧途。累迁至四川建南道,时军事倥偬,索刍粮甚急。能鳞调度有方,输将络绎,民不知苦。又筑苏稽大堰,以利农田,至今赖之。其任山东也,齐俗习染难猝治,斗鸡走狗,六博蹴鞠,以及师巫诅咒,淫词诞说,不可胜记。能鳞念王政之大,当先教养。
莅任后禁异端曲学,敦学校,重农桑,崇孝弟,兴教化,剀切劝谕,使人皆知继善成性本旨,风俗为之一变。所著有《诗经传说取裁》十二卷,《峨眉志》一卷,《理学宗要》二十九卷,《西山集》九卷,《孝经衍义补删》《青齐政略》若干卷。陆陇其谓能鳞学贯天人,声彻内外。《儒宗理要》补《近思录》之缺,去性理之烦。《孝经衍义补删》笔削精严,有功邱氏。《青齐政略》则得之涉历体验,剔弊厘奸,澄源端本,无一不中俗吏之膏肓。至文集扶持中学诸篇,直指金溪、姚江为禅,此尤世俗所依,因而不决者得此论,定可以为学者指南矣。当时陆陇其与柏乡魏裔介,皆笃守程朱之学,负海内重名。裔介一见能鳞持论,称其正大真醇,自叹弗及,可以知其所学矣。
相信这些记载被引入张氏族谱,再结合张能鳞自己撰写的《家传》等内容,张能鳞其人其事一定可以得到大大的丰富。
对许多现年60岁上下的人来说,近三十多年是一个幸运的时期。幸运在于:结束那场造成巨大祸害的“文化大革命”后,他们刚刚步入壮年,此后不管在什么环境和岗位上,他们和整个国家的经济恢复、生活改善、对外开放、文化逐渐繁荣并且越来越多元的深刻变化紧紧地溶在一起,他们既是这个过程的参与者和贡献者,同时也是这个大变化的获益者和见证人,无论是在家庭、事业还是社会影响方面,他们是有成就感的。近年来,这些人的空闲逐渐多起来,同时也是感慨良多,有许多的磨难经历、成功经验和人生体悟想说出来,希望传诸后代,告知世人。于是,一些文化程度较高的人就自己摊开纸笔,开始写自传体的回忆录,洋洋洒洒,一写都是十万字以上,然后自费印行,装订成册后送给亲朋好友甚至各地图书馆,也是自得其乐。另外一些人则是参与或主持家乡的修谱活动,费心出力,往往还要捐比旁人更多的钱。此举比自己写回忆录更费心思,难度更大,因为是在替大家做事,要调剂众议,平衡各种利益要求,很难做到人人满意,用俗话说可能是“出力不讨好”。但他们还是热心地做,跑来跑去,乐此不疲。我想,他们是否都知道古人有所谓“立言”之说,不敢一概而论,但他们实际在做的就是“立言”的事情。“立言”之所以会被誉为“不朽”之举,是因为后人读了这些谱,就会知道和记住他们的名字、辛劳和贡献。我这样想,其实也是在思考我这个在大学教历史的人,是如何有缘分来写这篇谱序的。同时,也是坚持我的一贯做法,就是知道我们读书人看到的往往是“书”,是“文字”,是一件“事情”的结果。其实更重要的,是要搞清楚“书”和“文字”是谁写的?为什么写?事情是哪些人在做?如何做成?等等。我把我看到的这些实况,都当作一段“历史”来观察,来思考,并因此而获益非浅。更何况近十余年来全国各地都开展了历史文化名镇名村和“中国传统村落”的考察评选活动,凭我多年参与其中的工作经验而论,认为至今为止,只要到镇、村这个层面,没有家族谱牒作为基础的资料,其“历史文化”的叙述就很难做好。或者有人会问:难道找当地的耄耋老人讲故事采集口述史料不可以吗?我们只要算算年份就知道:这些老人充其量见到过抗日战争时期的场景和事情,那么民国初期的事情呢?清代中后期的事情呢?更早的历史时代的事情呢?就更没有办法知晓和说清楚了,所以口述史料是有时间局限性的。更何况我们不止一次碰到以下情况,就是一个老前辈说着说着突然忘记了,然后对我们说:不好意思啊,等我回家看看家谱,再告诉你们——可见有些“口述”资料可能就是一个人在复述从家谱上看到的内容,那么为什么不直接去查看家谱呢?不是会更加的精准无误吗?
今人修好家谱还有一个意义我很看重:现在的大学生们离“民国”和“五六十年代”越来越远,我在上课时问过不少大学生,他们是否知道自己的直系祖先是谁,自己是第几代,在世系表(也就是民间所说的“吊线”)中的哪一部分可以找到自己的名字?以及对本家本族的前辈、平辈、晚辈如何称呼等等?结果是不知道的人占绝大多数,而且很多人对此都不在意,让人觉得他们已经不懂得民间生活最基本的人情世故。如何使我们的大学生不再说出“爷爷的爸爸”这样的古怪称谓?怎样使他们避免“忘本”的尴尬?如何使他们在学习知识的同时也知道怎样尊老怎样做人?等等,牵涉到方方面面,前前后后,绝不是等闲小事,影响和意义就比一部家谱本身大得多了。所以,我这个做历史教研的人要真诚地感谢光辉先生等一批热心修谱的人们,才愿意借此表达一下我的希望和支持。

梁洪生
2017年2月3日农历丁酉年立春之日
于江西师范大学南方古村镇保护与发展研究中心

刚开始寻根时,不知从哪下手。找亲戚问,找家谱查。一头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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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梁洪生 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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